6月9日深夜,中国渔船粤茂滨渔42212 号与菲律宾渔船 F/B Gem-Ver 号相撞。撞船发生时,后者正在南中国海礼乐滩附近海域抛锚停泊。事故发生后,中国渔船逃离现场,全然不顾 Gem-Ver 号上22名渔民随时可能与船只一起葬身大海。幸而路过的越南船只将菲律宾渔民救起。此次撞船事件中粤茂滨渔 42212 号的所作所为,结合与该船相关的各种蛛丝马迹,不禁令人怀疑,该船是否隶属于巡航于南中国海的中国海上民兵?关于该船,尚无充分公开信息能证明其隶属关系。但是,从 AMTI 和美国华盛顿智库高级国防研究中心 (C4ADS) 所收集的数据看来,42212号恐怕并非一艘普通渔船。

最先指明粤茂滨渔42212号身份的是马尼拉的中国驻菲律宾大使馆。中国大使馆于6月15日公开该渔船名称,并称该船为隶属广东省的一艘围网渔船。此后,菲律宾渔业和水产资源局通过 SeaVision(由美国交通部主持建设的海域感知平台)追踪了42212号的自动识别系统 (AIS) 信号轨迹。6月19日,菲律宾渔业和水产资源局在ABC-CBN 新闻公布了所发现的蛛丝马迹。目前可找到的最早的数据来自位于中国海岸上的 AIS 接收器,这些数据显示,4月14日至26日,这艘渔船停泊在茂名市博贺港。4月26日,这艘船的 AIS 信号消失在海岸以南数英里远的海上,直到6月13日,这艘船才重新出现,进入博贺港。该船两次现身之间,无论是岸上的信号接收器还是卫星接收器,都未能捕捉到该船的 AIS 信号,因而完全无法追踪42212号的行踪,与 Gem-Ver 号相撞的当晚也是如此。

粤茂滨渔42212号于4月26日离港后即处于“隐身”状态,这也就意味着该船的船员可能关闭了船只应答器以免被探测到。因此,消失的 AIS 信号往往可作为追踪不法活动的有力佐证。然而,船只“隐身”也有很多其他原因,例如,AIS 信号过弱也可能导致上述情形。商业 AIS 信号追踪平台 MarineTraffic 的资料显示,粤茂滨渔42212号配备一台 B 级 AIS 应答器。此类应答器通常无法与卫星接收器之间收发信号,不符合国际海事组织的要求。因此一般用于并不进入国际海域小型渔船。这也许就是该船在4月26日至6月13日之间进入远洋后即消失无踪的原因。

菲律宾有关部门向中方相应部门投诉撞船事件,北京方面同意开展调查。马尼拉方面也自行开展了调查。8月28日,中国农业农村部致信菲律宾驻华大使馆,菲律宾外交部翻译了该信节选部分并公开发表。该信署名为广东渔业互保协会秘书长陈世钦,信中代表粤茂滨渔42212号船主(身份不明,据称为该协会会员)向菲方致歉。信中还向菲方保证,将敦促船主尽快协助菲律宾渔民就 Gem-Ver 号渔船所遭受损失进行保险索赔。

所以,粤茂滨渔42212号真的只是一艘在公海撞船后仓皇逃离现场的普通商业渔船吗?还是说,由于该船的 AIS 信号轨迹一片空白,以及6月9日的撞船事件不同寻常,从侧面证明该船其实隶属于中国官方的海上民兵?CSIS 和 C4ADS 对此进行了更深入的研究,找到了该船及其船主的公开资料。

上传至茂名市政府网站的文件称,粤茂滨渔42212号在广东省茂名市博贺港注册。梁进为该船注册的船主或经营者。该网站已无法访问,但截至 2019 年 6 月,网站上关于42212号的数据仍然可以通过谷歌搜索数据查看。

进一步搜索显示,2014年5月,梁进当时曾经营另一艘在博贺港注册的船只:粤电渔42212号。

看起来这两艘船应该是同一艘。首先,两艘船都出没于同一片区域。两个船名的不同字眼代表的都是茂名市的行政区划。“电”指的是电白区。粤茂滨渔中的“茂滨”则是设立于 2012 年的茂名滨海新区的缩写。该区是电白区新设的下辖区域,博贺港也在该区治下。

其次,AIS 历史数据似乎印证上述两船实为同一艘。根据粤茂滨渔42212号的 AIS 信号,该船长44米,宽8米。从船只监控平台 Fleetmon 获取的 AIS 历史数据显示,粤电渔42212号的驾驶员报告的数据为50米长,8米宽,两船大小相似。经营者只负责将船只大小数据输入 AIS 系统,因此这一数据通常不够准确。Fleetmon 首次记录粤电渔42212号的 AIS 信号是在2015年10月24日,最后一次则是2018年4月29日。由此可以看出,该船在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间可能更名。2019年4月,粤茂滨渔42212号首次发出了 AIS 信号。

中方公开报告确认电白区已组建一支海上民兵队伍,因此该船完全有可能是海上民兵的一员。这支队伍活动于博贺港,这里也是粤茂滨渔42212号的注册地。这里的渔船也被征召参加准军事训练以应对海上冲突。公开信源数据也证明42212号与政府行为有关联。名为粤电渔42212号的渔船多次受征召参加政府支持的渔业研究活动。2012年,上海海洋大学和广东海洋大学的学者租用该船前往三沙市西沙群岛的永兴岛附近海域进行考察。

此外,多个研究机构和政府部门的学者还乘坐该船在南中国海进行金枪鱼捕捞实验,实验成果发表于《南方水产科学》期刊2016 年8月刊。这两篇论文中记录了更多关于该船的详细信息,该船为2012年造,确切大小为49.8米长,7.8米宽。

粤电渔42212号的 AIS 广播信号显示其海上移动通信业务标识码 (MMSI)为412463659。MMSI 码为每艘船只独有的一串数字,以无线电数码形式共享。从每艘船只的编码可看出其船旗国(所有中国船只的 MMSI 码开头均为412、413或414)。然而,根据 Fleetmon 的信息,粤电渔42212号的 MMSI 码却属于另一艘渔船粤阳西82189号,该船至少从2017年8月起从珠海出海捕鱼。疑似为该船更名后的渔船粤茂滨渔42212号现在使用另一个 MMSI 码,

让我们简要整理一下公开渠道获取的信息:粤茂滨渔42212号出入于作为海上民兵基地的港口;疑似是其更名前的渔船至少两次(可能更多)被租用于政府支持的研究项目;该船 AIS 轨迹并不完整。即使考虑到该船配备的应答器仅为 B 级应答器,信号很弱,但依然非常可疑。不过这些情况并不能证明42212号渔船是海上民兵的成员。但是,这些信息证明该船并不只是一艘普通商用渔船。更进一步令人怀疑,其与 Gem-Ver 号的相撞事故是否是故意所为?对于六月份发生的这起事故,深入调查时必须考虑这些情况,并且要在本报告基础上更进一步,例如调查梁进的背景、业务联系,以及42212号渔船的实益业主。

粤茂滨渔 42212 号现在在哪里?

ABS-CBN 报道显示,该船于6月14日返回博贺港之后,似乎短暂停止了广播 AIS 信号。其后该船的活动便不为人知,直到9月22日又重新短暂出现在山东半岛的石岛港外。此后该船进入黄海,信号再次消失,9月25日,该船又短暂现身在红岛以南的韩国领海。10月12日,该船再次在石岛港广播信号,最后一次出现则是10月15日向东南方向驶去